2014年1月4日

小故事《三人婚姻》

『我們變成大人後,總嘲笑學生們的不切實際,

         可我們都知道就是因為他們擁有可以不切實際的夢,

                                       青春才能這麼美。』


       今年是我結婚第五年,一切正常平靜普通,我和老公已經習慣彼此的存在和生活方式,甚至是很舒服的關係,很安全,他不會外遇,每天他很正常作息的生活上班下班倒垃圾,周末偶爾去看電影、上餐廳吃飯、回他父母家,或者在家裡看DVD,我們結婚後,只各自和固定的朋友來往,生活安定,我們沒有房貸車貸也沒有小孩,這種平凡簡單的生活是我自己一直想要的,我們很努力撐過種種感情風暴,從彼此懷疑、鄙視變成珍惜像朋友家人般相處,結婚也很努力適應彼此的差異,但就是哪不對勁,可是我不想先說,不想打破這和平,變成製造問題的罪人,也許是太正常太平凡太普通,每天千篇一律,每件事情都好像分類完美的文件,相當規矩列入該有的檔案裡,相當正確的運行著,每一天都理所當然的發生著,我愛他他愛我好像只是義務理所當然,我連他是怎樣的人都懶得提起,我一點都不討厭他,我知道我還愛他,可是,每天醒來都一樣,和他聊天的話題都是那幾樣,連架都懶得吵,我才三十歲為什麼像在養老,就算是我要求太多,對婚姻生活不滿足,可是這種感覺卻好真實存在 ,就像住在牢籠裡面,或者像最近常做的夢:我掉進黑暗的洞,只有一個人孤獨的掙扎,裡面空氣一點點的減少,我正慢慢接近窒息接近死亡。


       我甚至希望他外遇或者是有些什麼特別的事,好像很犯賤,但這樣的數日子生活過久了,很疲倦,其實我們也有過不安定的飄盪期,工作、房子、薪水沒有著落的艱難時期,當時就是靠著想像現在這樣安定舒服的人生才撐過來的,不就是得到真正要的生活了嗎?那我到底在不滿意什麼?因為充滿罪惡感,所以我不去說也假裝自己沒有這種想法,只覺得某部分的自己正在死亡,正在枯竭,常常事情好像相反,兩個人其實共患難很容易,要共享樂還能活出生活的樂趣比較難,因為我們的教育思想社會都是要培養我們如何在逆境中生存,和不斷增強鬥志競爭力,童話故事裡內容都是在陳述主角歷經千辛萬苦得到美好幸福人生的過程,卻沒有說明美好生活結果是什麼?為什麼故事到了過著幸福美好的生活之後就結束了?


       星期一下午,午休結束,大家各自從外面回來,發現公司跳電,整棟大樓停擺,我第一次感覺每天進出的這棟建築居然如此安靜,於是多了半天假,我回娘家拿東西,順便去了附近的大學,以前常來這閒晃,我坐在裡面咖啡館靠窗沙發的位子,把大學時的MP3拿出來聽,假裝自己是大學生,看著窗外走動的學生,勾肩搭背嬉鬧的神情,好羨慕他們,總覺得他們的世界好美好遙遠充滿各種可能性,突然想起大學時,去台北東區,看著亮麗外表的上班族,當時我也好羨慕他們,結果現在懷念大學時候的自己:對人都很相信,想事情很簡單,沒有太多壓力,很容易就感到快樂,每件事都閃閃發亮,每天就像在玩樂一樣,每件事都可能發生,雖然也沒自信羨慕很多人,卻對未來的美好充滿希望。


       正在放空,沒有注意有人對我揮手,我轉頭驚訝地看見高中時候喜歡的男生,知道他就讀這所學校,但從來就沒有遇見過,畢業之後沒有連絡,只有同學會見過一次面,我們以前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坐在隔壁,每天都有一大堆話題講,也會搞曖昧,但沒有交往,可是相互喜歡,這件事沒有明說卻彼此心知肚明,而且一起度過三年,畢業時太倉促,當時處於聯考的壓力之下,根本忘記不能再和他見面的事,只有在進入大學後正常校園生活裡,會常想起他,甚至到現在還會夢見他,因為沒交集,這些只是放在心裡面。


     他在外面看見我,朝咖啡館走進來,他問我怎麼在這?我所有的語氣心情都像回到高中時候在他隔壁位子的自己,我們一直虧對方,也沒有講太多工作或婚姻的事,我們只是在講高中的誰又怎麼了之類的話,他居然記得我喜歡轉筆的習慣,而且他還教我他自己想出來轉筆的技巧和花樣,就是這麼無聊的事,讓我像回到少女的一個下午時光,我們彼此留了手機號碼,也沒有多慮,當我走出咖啡館時,整個人活了起來,好像這五年來我第一次活著,要死!居然有這種念頭,好罪惡感!


       回家前,多繞了一段路,去買老公愛吃的那家鹽酥雞,還買一大堆甜不辣蘿蔔糕豬血,還有奶茶,和零食,他回來之後,開心尖叫,因為他聞到招牌的醬料香,我站在流理臺大叫:老娘今天不煮飯!他一直在大笑,我們倆像死小孩一樣大吃大喝,還一直比較哪裡的鹽酥雞和炸物好吃,然後吃炸的要配什麼,我們一致同意吃披薩要配可樂或者雪碧之類汽泡試飲料,而我吃鹽酥雞雞排都配奶茶,他都喝微糖綠,然後我們開始玩首都遊戲,就是考對方哪個國家的首都是哪裡,他因為我說了什麼話而不停大笑,甚至留眼淚,我才突然想起我愛上他的原因:就是像小孩一樣的笑容,和閃閃發光的神情,吃完東西洗完澡我們手牽著手一起睡著,這是好久以來我們最開心的一次。


       我沒有告訴他遇見高中同學的事,反正也沒怎樣,和老公的感情愈來愈好,我也一面和高中喜歡的男同學聯絡,常一起約出來喝咖啡,我知道我愛我老公,但是高中同學卻讓我覺得自己還是小女孩,這點很重要,這使我明白:我以前都把美好留在未來,以為現在就是要不斷忍耐,將來才會有幸福,而我一直並不知道要如何過幸福美好的生活,甚至不知道現在就擁有的幸福是什麼,原來我一直活在期待未來的幸福未來的美好,而一直沒有真正生活在幸福美好裡面,我以前常在路邊看見「活在當下」的字句,卻從來也不明白,或者是了解那句話的意義,未來的幸福不是突然發生,或是從別處忽然出現的,幸福是從現在的感受延伸到未來,現在幸福未來才會有幸福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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